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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2007

    现实主义不等于糙(《德意志零年》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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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意志零年》(Germania anno zero)在故事片里算短的——我看的这个版本是74分钟——故事情节相对简单。意大利人跑到德国拍电影,到底能拍多深实在值得怀疑,但可以看出来,虽然片子绝非史诗巨作,但罗西里尼在处理上还是很精致的。

    开头一大段字幕是烦人的道德说教:“道德以及基督教的慈爱精神,应当永远成为人类生活的基础。”别理这些,看下去吧,罗西里尼的布局和剪裁可以说细致入微。现实主义电影最怕的就是糙,贾樟柯的片子有不少地方就糙——当然贾大师的《站台》是现实主义精品,而且许多被称为现实主义派的中国导演像宁瀛王超连现实的脉都摸不准呢。

    一开始,12岁的埃德蒙特就出现在墓地,为了50克人造黄油挖墓穴,但因为他不足15岁,连挣这份钱的资格都没有。挖墓穴预示着自杀结局,死亡气息悄悄蔓延,将男孩推向不可避免的悲惨结局。父亲生病、哥哥懦弱、姐姐遭人闲话、房东冷酷无情、到黑市被大人强买东西、初识的女孩为了食物鬼混、被昔日的老师当作赚钱工具,男孩苦苦挣扎,直到最后因为听信老师的一番混帐话毒死自己的父亲。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埃德蒙特希望破灭走向死亡的那段戏。他告诉老师已经按其所说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没想到老师斥责了他,原来老师并不真的相信他自己所说的“生存竞争”哲学。埃德蒙特绝望了。走到街上,几个孩子在踢球,他走近踢了两脚,孩子们拿球离开。作为一个弑父者,他已经不被当作孩子了。他一边走一边玩跳格子的游戏,仿佛要留住天真。爬上断壁残垣,看见父亲的灵柩被卡车运走。人生彻底要毁灭了,他在倾斜的钢柱上最后玩了一次滑梯,与童年告别,然后纵身跳下。埃德蒙特在二次大战的战火中逃生,却在德意志重生的废墟中死去。

    《德意志零年》也有生硬的地方。一是埃德蒙特给美国兵卖希特勒的讲话录音,希特勒说,“德意志的将来是无限光明的”,导演将镜头转向废墟,希特勒激昂的声音在回响。另一个是埃德蒙特走向死亡的时候,罗西里尼插进了教堂的风琴音乐和镜头。太刻意了,削弱了影片的力量。不过,总的来说,这是一部好电影。

    1/19/2007

    痛苦之界(《生命国界》2005)

     “在埃塞俄比亚, 他们指控我们,因为我们是犹太人。在这里(以色列),我们被指责,因为不是犹太人。”——《生命国界(Va, vis et deviens)》

    The image “http://farm1.static.flickr.com/143/362354661_54d3832961.jpg?v=0” cannot be displayed, because it contains errors. 自打有生命之时,界限就出现了。自打有人类,界限就越来越被重视了。语言、肤色、种族、宗教、国家,界限的冲突交织出过去几千年的历史。小小的个人不过是狂风暴雨中的树叶,只能接受飘零的命运。

    《生命国界》说,爱能融化痛苦的界限。这部又译作《紧握生命的希望》的影片,其历史根源在2800年前。当时迫于战乱犹太人离开自己的家园在大地上辗转流浪,开始了饱受歧视、迫害和杀戮的悲惨岁月。埃塞俄比亚的法拉沙人就是犹太人的一支,而且他们是黑皮肤的犹太人。传说法拉沙人是示巴女王和所罗门王所生混血儿的后裔。因为肤色的关系,以色列一直拒绝承认法拉沙人。直到1980年代,法拉沙人才被承认,这时的他们正处在干旱、饥荒和战乱中。1984年,以色列情报机关“摩萨德”秘密实施“摩西行动”。埃塞俄比亚的8000余名法拉沙人长途跋涉抵达苏丹境内,再由以军偷偷空运到以色列。

    故事就发生在“摩西行动”中,只是主角并不是犹太人。为了活命,母亲让儿子跟一个刚刚丧子(这个不幸早逝的孩子叫所罗门,Solomon)的犹太女人走。除了装作是所罗门,记住一整套家庭成员的名字应对审查外,他还要隐藏自己的基督徒身份。以色列人把所罗门(Solomon)叫做什洛莫(Schlomo),所以他到以色列之后改叫什洛莫。可惜到特拉维夫不久,第二个母亲就发病去世了。什洛莫被好心的以色列夫妇收养,开始了痛苦的适应过程。

    以色列主流社会并不欢迎法拉沙人。白人家长向学校抗议,怕什洛莫把非洲的疾病传染给自己的孩子。激进犹太组织不把法拉沙人当作纯正的犹太人,要骗什洛莫去进行割礼。好在还有第三个母亲的保护,在她的帮助下,什洛莫长大成人并获得了白人女孩莎拉的爱情。

    什洛莫隐姓埋名,亲生母亲惟一留给他的东西就是一个护生符。举头望月低头思亲,他只能请人给亲生母亲写信,但母亲不让他回埃塞俄比亚。最终什洛莫立志学医,在法国念完医学院,然后加入以色列军队并在战场上因为救人而中弹。康复后他作为无国界医生到了苏丹难民营,在难民营里他偶然发现了自己的母亲。

    什洛莫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犯错才被母亲赶走的。在难民营里,他跑去买水,付了钱人家却不给水,哥哥跟人家讲理结果被打死了。他以为自己的这个错误才被赶走。其实,母亲是让他活下来,所以对他说“Go,live and become!”

    怎样的力量才能让一个母亲眼睁睁地把儿子送给别人,从此天各一方?又是什么使得两外两个母亲收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生命国界》告诉我们,相对这种最人性的爱来说,种族、宗教和国境的界限是多么小。

    在IMDB上,一位影迷说所有的独裁者和剥削者都应该看这部电影。难道片末难民营中母亲遇到儿子撕心裂肺的呼喊可以触动他们?不会。有一个痛苦的事实是,在这颗蓝色星球上,隔阂、歧视、迫害、杀戮总是那么多,也许大同世界永远是个梦,但只要能进步那么一点点也值得善良的人们欣慰。

    其实,这部影片的导演Radu Mihaileanu就是一个为生存寄居异国他乡的人。身为犹太人的Radu在1980年离开自己的祖国罗马尼亚前往法国,以便躲开齐奥赛斯库的高压统治。自22岁背井离乡,Radu自是对异乡人的身份有深刻的把握,所以能拍出这部上乘的影片。

    1/10/2007

    《阿育王》:剥了皮好看

    《阿育王》(Asoka 2001)是一部商业片(其实我觉得对于电影这种很工业化的艺术形式来说,几乎都是商业片),所以和许多印度电影一样,少不了歌舞片元素,也就是说每隔二三十分钟得让男女主人公表演一下,一群人又唱又跳录段Music Video。也许在印度观众来说这些都是大俗套,但对我这个歌舞片爱好者来说,看这部片子挺享受。有噱头,有故事,还要求什么呢?

    故事取材于古印度孔雀王朝第三代国王阿育王的故事。为了避开王位之争,少年阿育王隐姓埋名离开皇宫,在流浪途中遇到同样因政变而流离的邻国公主卡瓦奇,堕入情网的二人订下终身。这时传来了母亲病重的消息,阿育王赶回自己的国家,从此二人分隔。艰难寻找之后,阿育王以为卡瓦奇死于战乱,因此娶了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姑娘。阿育王最终杀光自己的兄弟登上王位,然后发动对邻国的战争。一番大肆征伐之后,阿育王的大军攻到了卡瓦奇的城下,上阵杀敌的卡瓦奇最终死在阿育王的臂弯中。阿育王放下屠刀,皈依佛教。

    《阿育王》是当时印度史上投资规模最大的影片,算是中国人所说的大片,但和中国大片又不一样,没有视觉大场面。我没去过印度,不知道印度人看一场电影花多少钱,但我猜应该比中国便宜。中国导演这些年苦苦依靠场面才把观众逐渐拉回影院。从《阿育王》来看,印度导演不需要这样做,当然他们也有苦衷,得加上歌舞这层皮,但和中国大片不同,《阿育王》剥了皮仍然好看。中国大片剥掉炫目的色彩和夸张的动作场面后就剩下了一个土啦吧唧的老掉牙小破事。《阿育王》故事性强,情节曲折,人物关系复杂,总之是不干巴。噱头是有,但不惹人反感。电影不就是给劳苦大众造个把小时的梦慰藉慰藉么,大众喜欢看噱头,但只有噱头就成广告了,即便再新奇大家还会觉得买票来看有点亏。

    1/7/2007

    Werckmeister Harmonies

    虽然只看过Béla Tarr的这一部片子,但我有一种预感,这个倔强的匈牙利人拍的片子就像一道四川菜折耳根 (也就是鱼腥草),太有型 了,大部分人受不了,但肯定有人好这口。

    Werckmeister harmóniák(2000)有两个中文译名,一个贴切原题叫《残缺的和声》,另一个则叫《鲸鱼马戏团》,后者完全脱开那个对普通人来说晦涩难懂的题目。但我想Béla Tarr肯定不会同意后一种译法,这个倔强的匈牙利导演是把电影当作哲学论文来拍的。

    我不喜欢理念在先的电影,但也不讨厌这部片子。这部黑白片非常风格化,虽然导演时常来个几分钟的走路镜头来磨练一下观众,虽然他为了强调理念不惜留下明显的斧凿痕迹,但许多场景宛如梦境,很迷人。画面简洁,构图也漂亮。我最喜欢的是开头János Valuska在酒馆指挥几个人演日食的那一段了。片子可圈可点的地方还有音乐,Béla Tarr御用作曲家Mihály Vig的音乐无疑棒极了。

    12/22/2006

    黄金甲是张艺谋的疯狂报复

    在我们这颗星球上有一群奇怪的人物,他们笃信阴谋论。这些人的想法颇为奇妙,比如说相信美国人根本就没有登上月球,直播画面只是大导演库布里克在摄影棚里制造出来的。有意思吧?

    我也相信库大师蜗居英伦根本不是因为讨厌美国或者恐惧飞行,而是害怕被中央情报局灭口!明白了吧?我也是一个阴谋论者,告诉你一个我最新发现的秘密——《满城尽带黄金甲》是张艺谋对观众尤其是中国观众的疯狂报复,而且糟糕的是,现在看来他得手了。

    强横的色彩、压抑的建筑、狠毒的丈夫、乱伦、逼宫、兄弟相残,在贺岁档里怎么一整月放这样一部惨绝人寰阴沉沉的片子?告诉你吧,这是张艺谋在报复:看你们还敢说我的大片烂,我就要在圣诞新年的时候给你不痛快,而且还要你自觉自愿地来。前天晚上在首都时代影城,我第一次看到一部电影在公映第7天还排之字长蛇队买票。我痛心地感到张艺谋得逞了。

    “张艺谋太阴险了。”咒骂了他一句,我也走进了影厅。作为一位英明的阴谋论者,我自然上会不他的当。而作为一位有正义感的青年,我得看看他拍出的什么臭豆腐,这么多观众捂着鼻子争着看。我这是神农尝百草,冒着中招的危险看片啊,目的只有一个:发现诡计,警示世人。

    一开场就是胸部,很多胸部,一眼望不到边的女人胸部,而且还是热水袋级的,自此你的眼睛就逃也逃不掉,就像片中的两种颜色:金黄与血红。我一边看片一边替旁边的老先生担心。二十年前,中国人民听说张艺谋靠着一部叫《红高粱》的电影跑德国牵回一头熊来,结果片子里尽是脱裤子,当时好多人看了半场就红着脸走出来了。如今中国人民的承受力确实强了,我作证,老先生一直看到周杰伦唱歌,甚至字幕都滚出“计划生育录音室”的时候才离开。

    不仅老先生没走,连坐第一排窝着身子痛苦仰视萤幕的观众都没有走。邪门了,网上很多人骂黄金甲是烂片,怎么没人提前退场呢?据我们组织里一个新手分析有三个原因:第一,70块钱的票价太高了,人民群众又不是都学过什么劳什子财务理论,哪知道沉没成本这回事啊,反正已经被无孔不入的广告骗进来了,只好看下去。看完全片再走人,算起来一分钟才损失五毛多钱,要三分钟就走人,那一分钟损失二十多块呢。哎呀,心是不疼了,可这正好中了圈套啊。第二,人民群众进步了,批判黄金甲就要先看它。为了第二天在网上洋洋洒洒数万言批死批倒批臭张艺谋这个以前在外国人面前露家丑骗大奖如今在中国人背后打算盘赚大钱的艺术骗子。善哉。第三,虽然人民群众像二十年以前“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但老百姓精着呢,肉就是肉,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还是要吃的。黄金甲虽然不是加勒比海盗,就如肉夹馍不是巨无霸,张艺谋这个陕西厨子当然不懂炸麦当劳薯条,先凑合几顿吧。刚改革开放那会儿,俺们都在破破的自由市场,从二道贩子手里买菜,现在不都从干净明亮的超级市场买有机无公害水灵蔬菜了么。对于张艺谋这样的二道贩子,要声讨,但偶尔也能从他那里买点白菜嘛。

    作为一个阴谋论者,我能相信这位新手的肤浅分析吗?不能!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其实电影开场一转眼的工夫我就看到了,毒药啊,“西域草乌头”,吃十天半月就能让人神智昏聩迷迷瞪瞪。张艺谋为什么在片子里安排这味药,这是心理暗示啊。你瞅瞅那些公公一遍一遍地吆喝什么“天地人合”、“卯时”什么的,就是暗示观众你已经吃了不少草乌头,该五迷三道了,要不怎么没有人笑呢?别的导演的大片像《无极》、《夜宴》就不说了,张艺谋的上一部大片《十面埋伏》里章子怡胸口中镖从秋天到冬天老是不死,观众笑得开心极了。张艺谋也因此和观众结下梁子,对群众怀恨在心。据知情人士透露,草乌头就是此次张艺谋复仇的秘密武器之一。他曾经一遍监督剪片子,一边恨恨地说:让你们笑!

    把你迷倒在椅子上之后张艺谋就开始用人伦惨剧来折磨你了。从色彩来说,一万金甲士兵一片金黄,300万朵菊花一片金黄,宫殿柱子一片金黄,连巩俐的首饰都是一片金黄,没有任何留白,用色彩的汪洋大海淹死你。从建筑来说,太子宫居然和王后宫在一个宫殿之中,仅仅通过过道连接,别说见不到天空,就连过道里也尽是密密的帘子,用深宫大院层层叠叠闷死你。从偶像来说,昔日的小马哥居然当了大反派饰演阴险狠毒亲手杀子的王,他要毒死现在陌路的妻子同时不放过以前情深的老婆,用蹂躏你心中美好印象的手段来打击死你。

    骇人听闻地拢来3.6亿元人民币,让你乖乖来看一部压抑、阴暗、残忍的片子,以此来毁掉你的节日心情,这就是张艺谋的疯狂报复。这个世界太阴险了,需要我这样的阴谋论者来揭露。好在再高明的阴谋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不信你到美国宇航局网站上下载一副登月图片,放大108倍之后你就能看见阿姆斯特朗瞳孔里映出来的库大师,他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呢。

    12/21/2006

    恶作剧纪录片

    2004年有两部有意思的纪录片,两部片子的导演都有玩笑或者恶作剧的精神。 

    超码的我》(Super Size Me)是个搞快餐食品的片子,矛头直指麦当劳大叔,导演Morgan Spurlock拿自己当了一回小白鼠,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吃喝只从麦当劳买来。在巨无霸汉堡、大份薯条、大份可乐的攻势下,Morgan迅速肥胖,还失眠、呕吐、膝盖甚至因为受不了体重而疼痛。

    《超码的我》还只是导演自个儿当实验品,《捷克梦》(Czech Dream)就狠多了,两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拿几千人当了一回小白鼠,它继承了中欧的幽默传统,完完全全是个恶作剧。Vít Klusák和Filip Remunda虚构了一个名为“捷克梦”的超市,然后大肆在报纸、电视、地铁、车站上做广告,说这个大超市要在5月31号开业。细心的人可以发现,超市的logo就是两大一小三个泡泡。广告是找专业广告公司做的,拍了广告片,甚至还专门制作了广告歌。但这一切其实是个为了拍电影精心构造的骗局,他们的广告语是:“别来这”、“别花钱”,但到5月31日,还是有几千人来,从小孩到老人甚至拄着双拐的残疾人。在剪彩仪式后,人们浩浩荡荡走向十米高百米宽的广告牌,最终发现牌子后面只是草地。

     《超码的我》通过制造一个胖子的过程告诉美国人,你们是怎么变成胖子的。而《捷克梦》通过戏耍几千人探讨的是消费社会中广告对大众有着怎样的影响。

    两部片子有个共同点:都不是传统上完全纪实的作品,而是导演“制造的”纪录片。谁也不会像喂猪一样只吃喝麦当劳,别说一个月,一周都不可能,但确实不少人不知不觉地吃了太多的巨无霸。世界上也没有商家会把草地广告成超级市场,但现在只要你的广告够多,广告本身像回事,够专业,大众就会相信,谁都不会认为巨型广告牌之后什么也没有。

    导演通过制造一种极端的情况,或者说恶作剧,在笑声中让观众反思,我觉得还是符合纪录片的精神的。当然,被欺骗的人一点也不觉得好笑,Vít Klusák和Filip Remunda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保留了离开草地的人们愤怒地竖起中指的镜头。

    12/13/2006

    《雾码头》的好编剧

    一个好编剧能撑起半部影片,这是我上周末半夜看《雾码头》(1938)的感想。凌晨一点多开始看,在这人困马乏的时候居然一气看完,肯定是部好片子。怪不得1979年法国电影技术与艺术科学院评选50年来的法国有声电影十大佳片时,《雾码头》能名列第九。

    这是我第一次看马赛尔·卡尔内的片子,这位受争议的大师牛气冲天,刚才说的十大夹佳片里他占了两个位子,另一部《天堂的孩子们》(1945)名列十佳榜首。

    卡尔内的成功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雅克·普莱卫的编剧。普莱卫是一位诗人,和卡尔内合作了十年。查资料时,我还惊喜的发现,普莱卫还是著名法国动画片《国王和小鸟》的编剧之一。

    《雾码头》是个悲剧故事,逃兵让到港口想逃到国外,在这里他和奈莉一见钟情。出于嫉妒,奈莉的监护人扎贝尔杀死奈莉的男友莫里斯悄悄抛尸。另一个流氓吕西安被疑为凶手,他纠缠扎贝尔问莫里斯的下落。扎贝尔知道了让的逃兵身份,以此要挟让干掉吕西安。得到厌世自尽的画家的护照、衣服、现金和画夹,在与奈莉共度一夜之后,让踏上去委内瑞拉的海轮。临行前,他去看奈莉,扎贝尔正欲实施强暴,被让砸死。走到街上时,之前被让教训过的小流氓吕西安枪击让,让死在奈莉的怀抱里。

    雾与港是个绝妙的设计,雾是陷入和烦恼,港是逃离和希望,雾是此岸,港是彼岸,交汇的地方就是小镇,就是现实。厌倦在战场上杀人的让从越南逃回来,他想离开法国到新世界开始新生活。冒着生命危险使一只流浪狗免于轮下之灾的他却不得不亲手杀死一个人。就像轻生的画家所说,“人们不得不成为傻瓜,带着不满和渴望继续活着。”只是让没能走上海轮,到达委内瑞拉的只有画夹。

    在二战前压抑的欧洲,《雾码头》是先知先觉的。对于战争,让这么说:“使枪看起来容易,跟打木头人似的。你一开枪… 然后某些家伙尖叫起来,他捂着腹部龇牙咧嘴,就像个肚子痛的小孩。他的手染红了,然后他倒下了。只剩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明白,就像你周围的人都消失了…”

    逃离现实的让和画家都死了,一个他杀一个自杀。不过,让曾对奈莉说:“男人女人永远不能和睦相处,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也许他们不能和睦相处但他们能相爱。”换成人和人之间也能这么说,这也许是《雾码头》在悲观中留给人们的一点希望。普莱卫的经历和让类似,他参加过一战,被派驻过近东地区,因此他才能写出那些诗意隽永的对话吧。

    11/25/2006

    阿尔弗雷多辞世

    阿尔弗雷多23日辞世,虽然看过三遍《天堂电影院》但丝毫没记得他的本名菲利普·努瓦雷(Philippe Noiret),没想到记住的时候竟然是他谢世之时。就像电影里那样,托托正是因为阿尔弗雷多的去世才重新回到西西里小镇。我正是因为菲利普·努瓦雷阖然长逝才翻出来了六年前的这篇小东西,正如他们所说,我当时正在青春迷惘期,处在“哭泣”、“忘记”、“悲剧”、“永远”编织的笼中。这个迷惘期来得晚了点,以至于我六年来羞于再看躁动中写下的滥情文字。今天,是阿尔弗雷多给了这个机会。正像托托回到西西里小镇发现的那样,过去是痛苦的,但也是我们所能拥有的,有时候回头看,那些痛苦甚至是美好的。

    我永远的天堂电影院





      那天第二次看《天堂电影院》,第一次看是多年以前,当时正值少年,刚刚对爱情

    有点模糊的向往,听完Alfredo讲的那个爱情故事觉得有些感动,当时就想,如果我是

    那个在公主窗下等到第一百天黎明的士兵也好啊。呵呵。我对悲剧有种天生的喜好,喜

    好到不怕自己成为主人公的地步。也许,沉浸在浓重的悲剧中对心灵是种净化吧。

      此后多年一直没有机会重看这部影片,生活在继续,人在变老,影片在变旧。但在

    某些时候,我会记起那部电影。虽然,在后来,我看了一些电影史的书。在薄的书里,

    根本没有它的名字,在厚的书里,也只见过一本中略略提到:a touching movie.

      我一直固执的认为电影是属于梦与记忆的。《天堂电影院》是属于记忆的。每当我

    感到自己要开始遗忘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这部电影。大学就要结束了,和往常一样,照

    例一无所获。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是失去的过程。这次失去的是青春了。就要开始遗忘了,

    忘记这里的校园,忘记这里的人。

      电影开始了,在缓慢的回忆的气氛中,低吟的小提琴,破落贫穷而又亲切的小镇,

    黑白老电影,记忆的断片在光与影中浮现。在这种全面回忆中,我真想大声哭泣,但我

    得忍着,因为周围有很多人。  


    10/13/2006

    一鸣惊人以后

    许多脱颖而出的新锐导演都要面对这样一个问题:一鸣惊人后下一步怎么走?或者说如何走出第一座奖杯的影子?

    这一步并不好迈,从盖·里奇(Guy Ritchie)的经历就可以略见一斑。盖·里奇就是著名黑色喜剧片《两杆老烟枪》和《偷拐骗抢》的导演。这个天才的英国人孩提时代就立志要拍电影,但非常瞧不上电影学校。15岁就辍学,后来靠拍广告片起家,1995年拍出了他的第一部短片The Hard Case,据说这部片子的主要情节就是《两杆老烟枪》的骨架。歌手斯汀的夫人看到这部片子后充当伯乐的角色,投资拍摄了老烟枪,自此盖·里奇一炮打响。1998年的《两杆老烟枪》和2000年的《偷拐骗抢》虽然未能在三大电影节上获奖,但也在不少二线电影节上获得了奖杯,最重要的是广受影迷好评,双双入围IMDB网站网友投票评出的Top 250影片。这两部片子类型相同,具有拍广告起家导演的共同特性:节奏很快、镜头刁钻,后一部手法更加纯熟。

    这个时候盖·里奇的麻烦来了,下一部片子怎么拍?这时候宝马汽车公司的老板出钱请大导演们拍宝马短片,盖·里奇也被邀请了,和王家卫等早已成名的大导演同列。他的宝马短片《明星》(star)仍然是喜剧,由他的夫人——争议女星麦当娜演一个因太过傲慢无礼而被经理人和司机合伙整的大明星。片长7分钟,拍得平平。

    2001年盖·里奇再无其他作品。第二年,他推出了依然由夫人麦当娜主演的影片《踩过界》(Swept Away),这是一部爱情片,盖·里奇试图拓宽作品类型。但这部片子恶评如潮,在美国票房冷清,以至于在导演的家乡英国都没能进入院线,只是发行了碟片。究其原因,一来在爱情片中盖·里奇熟悉的黑色幽默和花哨镜头派不上大用场,看过前两部片子的观众有些失望;二来麦当娜一贯在演艺界的形象以及演技受到质疑;第三这部片子是翻拍意大利女导演Lina Wertmüller在1974年的同名旧作,故事缺乏新意。

    遭受挫折后,盖·里奇在2005年推出了《转轮手枪》(Revolver),回归他的犯罪片套路。导演自然不想局限在原来的风格,这是一部充满悬疑的影片,影片更加复杂,跳接、时空交错用得更多,还加入了动漫元素。影片开始的气氛控制很好,弥漫着神秘气息,可惜在影片快结束的时候愚蠢地让幕后的两个骗术大师露面,好不容易搭起的大厦瞬间倾倒。盖·里奇不明白,对于真正的神秘来说,即使追到源头依然是神秘。这部影片受到部分盖·里奇拥趸的好评,但在电影节上毫无斩获。

    目前盖·里奇正在拍摄Rude Buay,这部预计明年上映的影片依然是犯罪片,只是故事发生地从英国挪到了美国,而且有动作戏。影片是好是坏,明年就知道了。

    10/12/2006

    德国人的自省

    《苏菲·绍尔:最后的日子》(2005)

    总是听人说德国人对待历史有深刻的反省,看过这部片子后对德国人的自省精神肃然起敬。

    Sophie Scholl - Die letzten Tage,又译作《索菲·朔尔:希望与反抗》或《帝国大审判》。故事取材与真是的历史事件,汉斯·绍尔和苏菲·绍尔兄妹是反纳粹组织白玫瑰的成员。1943年2月18日,他们在慕尼黑大学派发传单时被校工发现厚被捕。仅仅在4天之后人民法庭宣判他们死刑,同日在慕尼黑的斯塔德海姆监狱执行斩首。

    影片简洁克制,镜头平静地叙事,直到最后行刑荧幕一片黑暗,只有利刃落下的声音,汉斯喊“自由万岁”。

    白玫瑰传单的第一句话:对一个有高深文化的民族而言 ,最大的羞耻莫过于不加抵抗,就让一帮不负责任、行为见不得人的当政者來“统治”自己。


    10/11/2006

    侃侃中国古装大片

    昨天看新闻,《明报》报道说张艺谋的新片《满城尽带黄金甲》用了300万朵菊花,看来虽然他说已经不炫技了,会用“减法”拍大片了,但新片还是他一贯的风格,铺张。毕竟手头有3.6亿元人民币能花,所以弄25个足球场大的菊花海,极尽铺张之能事。

    今天中午央视新闻频道的《百姓档案》里播了一个片子,讲张艺谋到乌克兰拍《十面埋伏》的时候在花地上遇到的麻烦。张艺谋把外景地选在乌克兰就是为了拍美丽的野花,提前和人家签了合同,撒下了10万颗种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定死了,别重蹈《红高粱》的覆辙。1987年拍摄《红高粱》的时候,张艺谋要500亩高粱,到开拍的时候却只有200亩能用,这事儿一直让他耿耿于怀。2003年拍《十面埋伏》,提前要种花,自然不敢有丝毫马虎。可人算不如天算,一场非典来袭,使馆不给签证,本来五月开拍的片子,秋天剧组才拿到签证。到了花地一看,毫无效果。张艺谋只好另寻地方,最终找到了后来在片子里看到的那片野花。结果开拍两个礼拜,天凉花枯,花地变成了草地,再后来一场大雪变成了雪地。在影片里可以看到,那片野花地毫无出彩的地方,更要命的是那场雪把影片的连贯性整坏了,使得受重伤的小妹(章子怡)从秋天到冬天还在苦苦挣扎。

    标榜百姓视角dv生活的栏目却放一个专门拍记录片的人(甘露)拍的这样一部片子,明眼人都知道着眼点还在花上,25个足球场大的花海,也就是《满城尽带黄金甲》了。嗯,这个炒作比上《无极》当时在CCTV6上数个月的恶心重复广告高明多了。记得好几个月前在电视上看到一个时尚节目专访叶锦添,现在想想那是因为《夜宴》公映造势。

    中国国产大片从2002年的《英雄》开始,短短几年间市场炒作手法就熟练了起来,我觉得挺好。最近经常在网上看到人骂《夜宴》,说有1.3亿元人民币干点啥不好,说这话的人很有农民伯伯气息,他要是有这笔钱肯定买两亿斤麦子囤着。

    其实商业电影也跟洗发水什么的没啥区别,就是个昂贵的洗发水,既要狠狠打广告用起来也要不比洗衣粉差。从性价比的角度来看,中国大片还是算价廉物美的,《泰坦尼克》投资了两亿美元,也不见得比张艺谋冯小刚的电影强。既然算价廉物美,那老百姓怎么还不买账?故事太差,电影老板们刚干上这一行,土老帽,就舍得拼场面,不肯给编剧钱。好本子太少,导演只能凑合着拍。结果观众觉得你这个洗发水广告打的凶,但洗了脑袋不舒服。

    这种局面肯定会改变,因为消费者们已经不满意了,再这么搞下去,估计也没人有兴趣进影院看你怎么把几亿人民币变胶片了。

    10/4/2006

    意外的春天

    The Sweet Hereafter(1997)

    这是一部别致的加拿大影片。

    没有看过加拿大影片,没想到看到的第一部就如此精彩。迷人的音乐和悲伤的镜头缓缓地讲述了人物内心的痛苦。直译的话,片名的意思是“甜美的来世”,对应事故发生后的小镇,意味深长,这样也许更能理解影片的涵义。

    故事的主要情节是律师米切尔来到小镇上调查一宗校车交通事故。但这不是一部悬疑片,观众一开始就知道,在一个清晨,满载镇上孩子们的校车坠入了冰湖里,只有两个幸存者,司机多洛蕾丝和女孩妮可。故事有三条平行线互相穿插,一条是米切尔与镇上成人的接触,一条是事故前一段时间镇上人们的活动,一条是米切尔在飞机上向女儿佐伊曾经的朋友艾莉森诉说自己和佐伊的关系。

    佐伊是个瘾君子,又感染了艾滋病。她每次打电话只是向米切尔要钱,米切尔痛苦地感到,他早就失去了这个孩子。镇上的人们也失去了孩子,不同的是原因出自一场事故。与其说米切尔替镇上的人打官司是为了挣1/3的赔偿金,不如说他是代表他自己向社会要求补偿失去女儿的痛苦。

    米切尔在调查中发现,多洛蕾丝没有主见,无论做什么都要征求丈夫的意见,虽然中风后坐着轮椅的丈夫已经言语不清;比利是个越战老兵,他的妻子因癌症去世,留下一对双胞胎儿女,那天清晨他亲眼看到双胞胎乘坐校车翻下公路沉入冰湖,饱受战争之苦,丧妻之痛的比利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丽莎夫妇已经毫无感情,夫妻争吵不断。

    无所不知的电影导演更是告诉观众,比利和有夫之妇的丽莎通奸,妮可和自己的父亲有乱伦关系。这个充满旅馆业主、嬉皮士、摇滚乐的资本主义小镇其实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电影有两个亮点,一个是米切尔讲述佐伊3岁的时候,在远离医院的别墅里被毒虫咬伤,医生在电话里嘱托他准备一把小刀,随时准备在女儿麻痹时切开她的气管。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细节。想想吧,一个父亲,为了拯救女儿的生命愿意将刀伸向女儿的喉管,而现在却因为女儿成为瘾君子就放弃他了。

    另一个亮点是导演的神来之笔——妮可读勃朗宁的诗作《哈梅林的花衣吹笛人》。这则儿童读物原本讲的是个诚信的故事:哈梅林镇遭受鼠害,吹笛人用笛声将老鼠诱到河中溺死,却没有得到应得的报酬。于是他用笛声诱出村中儿童,将他们永远关闭在山洞里,幸存者只有一个瘸腿后行动不便的孩子。

    妮可在事故前一夜给比利的双胞胎读这首诗成了一个隐喻,这个据说在原著小说中没有的安排为影片增加了一抹神秘的耐人寻味的色彩。这首诗的运用冲淡了影片题材本来浓烈的社会问题气味,也全无勃朗宁原诗道德教化的意味。故事末尾,幸存者妮可坐着轮椅,与勃朗宁诗作中的瘸腿孩子对应。 影片在问镇上每一个人,在问律师米切尔:今天的痛苦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还是因为你自己呢?

    9/24/2006

    王朔迄今惟一担任导演的影片

    这部片子叫《爸爸》(1996),改编自王朔的小说《我是你爸爸》,可惜没有通过审查,没能公映。影片讲的是父子关系,看着看着就想到了徐静蕾的《我和爸爸》。考虑到以往王徐二人的种种八卦新闻,这个联想也是很有道理的,呵呵。不过有一点很不同,徐的片子简单,就是亲情故事,但正因为简单所以主题集中;王的片子枝叶太多,主题一大片,稀稀拉拉的。

    王朔最可贵的地方在于化崇高为平庸,革命话语见了他都得瑟瑟发抖。可长处也能变成短处,在《爸爸》里,每回到情感那里,人物就哆嗦了,有刻意回避的痕迹,整部戏没有递进,头绪太多,结尾蹦出来哥爷爷,唐突。

    这部片子也是冯小刚惟一担任主演的影片吧。据说《爸爸》只是王朔的挂名,其实还是冯小刚导的。我觉得不太像。

    9/16/2006

    《夜宴》是怎么笑场的

    《夜宴》(2006)

    “后来当我醒悟过来,认识到我已成了这出倒霉戏的奴隶,想要排点别的什么戏时,已经太晚了。在观众眼里我就是那个角色,那个角色就是我,他们再也不要看我扮演别的角色了。”——蒂龙(尤金·奥尼尔《长日入夜行》)

    昨天晚上在首都时代影城看《夜宴》,大厅有9成以上的上座率,充分显示了冯小刚的票房号召力。但笑场确实发生了,不是像冯导所批的记者乱写,包括我在内的观众真笑场了。

    为什么笑?因为冯小刚的转型来得太晚了点。《夜宴》里,历帝(葛优饰)说“我泱泱大国,以诚信为本”。新闻报道也说冯小刚对观众笑这一句很不满。但笑总是有原因的。不说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试想把这句放在他的任何一部贺岁片《甲方乙方》、《不见不散》、《没完没了》,或《一声叹息》、《大腕》、《手机》,或者《天下无贼》里,效果会是怎样?

    就像蒂龙的那段对白一样,观众已经认定你冯小刚是嘻嘻哈哈的喜剧片导演了。到影院,屁股一挨椅子,观众就等着你冯小刚挠痒痒呢。美国剧作家奥尼尔的自传性剧作《长日入夜行》里有一个失败的演员,他年轻时很有才华但也穷困,后来走运买了一个剧本,一上演就大卖,从此他开始巡回演这部戏,赚容易钱。富裕的同时他也落入了这部戏的陷阱——观众认定他只能是那个角色,最终在艺术上毫无成就。从1997年开始,冯小刚在贺岁喜剧里兜兜转转,挣了不少容易钱。只是腰包里沉甸甸的东西越多,坠得就越深,爬出来也就越难。
    《夜宴》里两个重要的武打场面挺有意思。都是保护太子的场面,武士分别从水中和雪中腾空而起。冯小刚此次转型就有点像那些武士,只是他保卫的不是太子而是自己。或许冯小刚和蒂龙有同样的感觉了,或许是他觉得凭自己的号召力已经把握市场的能力可以完美转型了。

    转型的动作是做出来了。认可不认可就看观众的了。看现在网上的评论,有说《夜宴》溃败的,有批评冯小刚步《无极》后尘的,有奉劝冯小刚做自己能做的片子的。还有好事者制作短片恶搞《夜宴》,像“馒头血案”恶搞《无极》一样。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冯小刚倒也不用骂人,转型虽然晚了点,但以他的能力,应该能走出来。怕就怕他最终还是走回老路,因为他以自己票房从未失利而引以为豪,别因为《夜宴》的恶评就把他推回去了。

    冯小刚挺怪,转型偏偏要赶就要没落的古装武打片潮流。张艺谋2003年就拍出了《英雄》,2004年重复劳动了一把《十面埋伏》,陈凯歌2005年拍《无极》,惹了一身骂,可以说古装武打片早就没前途了。再者,比上这三部,《夜宴》的特技、摄影、服装皆不出彩,故事又缺乏新意,只是套用莎翁的《哈姆雷特》。套用莎翁太多了,以至于《夜宴》许多对白很可笑(尤其是厉帝临死前所说的话,简直就是莎士比亚的人物),因为那是话剧的对白,冯小刚要转型,但是转得有点过了,忘记了戏剧对白和电影对白的区别。戏剧里,观众面对的演员是真人,对白是要创造幻象的,电影里,观众就是个影子,对白就不能脱离真实性。

    当然了,观众的笑声很大一部分也是葛优的功劳。他老人家自打《活着》之后就没怎么演过好的正剧角色,可也不能全怪他,因为有关部门告诉他,《活着》这样的片子再不能演。

    9/14/2006

    别太拿那几个奖当回事

    晚饭后看了王超拍的《江城夏日》,感觉平平,可以不看。

    从节奏来说,本来导演把握得还不错,但故事有点太干瘪,结果戏剧性没表现出来,最后一段艳红回乡的戏就成了废品。先说说核心故事吧。一个山村老教师跑到武汉找离家出走的儿子学勤,以满足宫颈癌晚期妻子见儿子的心愿。之前一年他的女儿艳红已经来武汉找哥哥,后来遇到了开歌厅的鹤哥,艳红做了小姐并怀上了鹤哥的孩子。其实学勤在两年前曾跟随鹤哥,但在抢劫一辆奥迪车时被撞死。

    王超在驾驭影片的能力上比《安阳婴儿》(2001年)强了。不过,《安阳婴儿》的布局谋篇虽然糙,但剧本强,所以能一炮打红。这部片子则是软塌塌的,人物之间的关系铺陈不够,既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也没有触及社会真实。

    可这部片子确实是2006年戛纳电影节获得“一种关注最佳影片奖”的影片。法国人也挺有意思,2005年的时候给自己的一部平淡无奇的《孩子》颁发了金棕榈大奖,莫非是电影界真的拿不出好东西了?反过来想,咱看电影的人也不能太拿那几个奖当回事。

    9/1/2006

    《疯狂的石头》与《北京一夜》

    疯狂的石头(2006)

    前一段,单位几个年轻人突然迷上了《北京一夜》这首歌。奇怪,他们怎么突然对陈昇这个老男人有兴趣了?后来才知道兴趣源头是信乐团或者李宇春。

    七八月的时候许多人对《疯狂的石头》爆发了浓厚的兴趣,都出现写字楼白领拿其台词当口头禅的状况。这部低成本影片突然走红,票房破了2000万,让影界大腕都红了眼。国产影片如此有起色值得高兴,但很不幸,《疯狂的石头》和《北京一夜》是类似的。英国导演盖·里奇(Guy Ritchie)是陈昇,宁浩则是信乐团或李宇春。

    网上的评论有的很刺耳,说《疯狂的石头》是疯狂的抄袭,抄《两杆老烟枪》。石头确实有抄袭,不过不是抄一部而是抄两部,剧本整个结构来自于盖·里奇的《两杆老烟枪》(Lock, Stock and Two Smoking Barrels 1998)和 《偷拐骗抢》(Snatch 2000),就连海报里倒映的三个脑袋都是受《两杆老烟枪》的影响。

    如下,左边是石头海报,右边是烟枪镜头:

    还有这两个镜头,都是从里往外拍的:

    与《两杆老烟枪》相似的情节:与贼住隔壁;贼扮作搬家公司;被交警开罚单;笨贼……

    下面还有两个镜头:

    很像吧?这当然不是同一部电影里的,左边是石头,右边是偷拐骗抢。石头里,香港杀手飞到重庆,嗖,飞机起飞,pia,一个过关戳;偷拐骗抢里,美国老板飞到伦敦,嗖,飞机起飞,pia,一个过关戳。镜头都是小地方,大的地方是故事的核心,偷拐骗抢是价值连城的钻石,石头是价值不菲的玉石。

    石头与偷拐骗抢相似的情节:笨贼因为汽车压住下水道井盖出不来,杀手塞在通风管道动弹不得。在偷拐骗抢里,偷钻石贼也是因为车门被汽车抵住出不来。

    虽说有这么多抄袭,但宁浩的片子和盖·里奇完全不一样。盖·里奇的两部片子都是有缺点但非大奸大恶的小混混与黑帮强人斗的黑色喜剧,宁浩这部则很不一样,是爱厂工人保护集体财产勇斗为富不仁资本家的故事。我当然觉得人家英国人的片子好,不过宁浩也有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是抄得很有中国味儿,在商业上很成功。重庆方言、国企下岗、资本家占地、西方钻石换成东方玉、场景放在庙里,所有这一切都让中国观众亲切,况且还有喜剧包袱,还有中国观众所不熟悉的英伦黑色幽默带来的异国风味。

    8/23/2006

    老徐不会再拍老男人片了

    梦想照进现实(2006)

    周一开会看报,华中科技大学一位哲学老师愤怒地写道——当今中国最没有脑子的人出自三类:一是经济学家,二是新闻记者,三是娱乐明星。这位仁兄真狠哪,照他的观点,财经记者、娱乐记者、明星经济学家没脑子的可能性要乘以2了。那要是一家人把这三个职业都占全了呢?罪过罪过。

    其实,在因特网时代或者说博客时代,哪个人没有点经世济民、传播八卦、娱乐众生的品格呢?拿《梦想照进现实》里的词儿就是“装”,演戏吧。

    很不幸,这部低成本影片是我讨厌的那一型——一男一女喋喋不休的《日落之前》那类。不过,我佩服徐静蕾的胆量,喋喋不休的片子除了法国人侯麦之外,还真没有人能拍好。

    “我是太自私了,我是太自恋了,我是太自大了,女的一给我好脸我就牛起来了”。一开头男主角韩童生的手机铃声就表明了这是一个老男人向觉悟女青年低头认罪的故事,虽然认罪本身的过程充满自恋,还是在“装”。剧中导演韩童生要说服撂挑子不干的演员徐静蕾,他且退且守,直到清晨阳光照进房间(在一个多小时昏暗的室内戏之后,终于有房间外的镜头了,观众也舒了一口气),梦想照进现实。

    王朔编出这样的剧挺出我的意料,自从批了金庸后被青年们臭骂,他转性了?还是说装作转性了?

    我有一个有趣的发现,徐静蕾拍的三部电影,《我和爸爸》、《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及这部《梦想照进现实》,都是年轻女子和老男人的故事。第一部是亲情、敬爱,第二部是爱情、亲爱,第三部有点小女人长大不鸟老男人的意思了。徐静蕾喜欢跟老男人混在一起,怪不得自称老徐呢。但从这部片子看,她有点烦老男人了——太装了。据接近徐静蕾的权威人士推断,她下一步片子不会再拍老男人了;据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士透露,之前和老徐传出绯闻的王朔先生感情上也不会如愿。瞧瞧,我做了一回娱记,没脑子乘以2的那一类。

    8/20/2006

    上帝打开一扇窗回身又关上另一扇窗

    央行周五加息,今天中午就跑来办公室加班。好家伙,一进办公室,轰地一声,蚊子就包围上来了。好在我有“热带丛林”牌强效驱蚊液。

    6月份的时候,办公室在4楼,每天要爬上爬下72级台阶,觉得累。7月之后搬到了1楼,不用爬了,但得带着防蚊水上班。正常上班时间人多势众,蚊子可能怯场,再者猎物多,被咬的几率小,一旦加班落单,那就麻烦了。

    上帝打开一扇窗户后回身就会关上另一扇窗户。就像前两天blogspot突然能访问了,紧接着bloggoing就连不上了。生活真是教育人啊。

    上个月我以一个昆虫爱好者的身份探究过蚊子家族的发迹史,发现它们赖以生存的热土或者说死水来自于单位的院里。上帝带来了阳光和空气,几十部空调从早到晚滴滴答答地给孑孓们创造了水。水还有另一个来源——单位司机拿高压水枪洗车流出来的自来水。夏日炎炎,水坑温暖,蚊子们生长发育得很好。

    单位的车不能不洗,空调不能不吹,所以蚊子不能不滋生,这一切是客观的。蚊子都能教育人啊。

    7/31/2006

    黑社会——不一样的香港黑帮片

    《黑社会》(2005)《黑社会以和为贵》(2006)

    杜琪峰的这两部片子近期颇受关注,观后觉得确实不凡。作为影片本身来说,最可贵的应该是对97回归之后港人政治生态转变的观察。

    两部影片受关注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对当前香港政治的影射。因为影射,2005年港版100分钟的《黑社会》在内地被剪成了90分钟的《龙城岁月》。2006年的《以和为贵》则因为牵涉大陆政治过多根本没有在内地公映的可能。

    《黑社会》属于在香港已有20多年历史的一种类型片--黑帮片。从1980年代的《英雄本色》到《古惑仔》系列再到《无间道》三部曲,此类题材的影片已经很多了。黑帮片以描写黑道人物为主,宣扬"忠义"二字,讲述恩怨情仇。往常的黑帮片里多有英雄式的人物比如小马哥,至少也有正面人物,而《黑社会》里除了好勇斗狠的飞机(张家辉)外,几乎没有正面人物。

    已经有不少文章讲这两部片子对政治的影射,就不多说了。《以和为贵》末尾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公安厅石副厅长(尤勇)要求吉米(古天乐)打破帮会选举制度将"和联胜"变成他一手执掌,从此以后"以和为贵","维护香港的繁荣稳定"。吉米一拳把石副厅长打到在地,之后打了他三个嘴巴,骂了两句"王八蛋",一句"帮你妈的",然后颓然倒地。这时,石副厅长说"谢谢合作"。

    吉米的颓然倒地反应了港人的复杂心态:不满大陆对自由的限制,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撒气而已。人家神通广大,出发点是"繁荣稳定",而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回归后,香港紧接着遇上金融风暴经济低迷,对内地的经济依存度日益加强,弹丸之地的香港受制于人已是无可避免。

    影片中正是如此。吉米想做正当生意,他批项目要贿赂内地官员,结果被拘。要想做生意,就必须爱国,还要当上老大。之后,吉米运用冷血残忍的手段当上了老大。此时他才发现,他已经无可选择,帮会100多年的选举制度将断送在他的手里。

    《黑社会》的制片人向华强正是香港著名帮会"新义安"的老大,也许就是片子里所说的"新记"吧。据说杜琪峰在拍摄时黑帮人物还出人出力,只是嘱咐不要把他们拍成英雄。确实,这是一个转变的年代,香港既往的价值都在悄悄蜕变,对帮会来说,忠义过时了,从权成为规则,在这样的年代,哪里来的英雄。

    7/26/2006

    我还会回来的

    《终结者》(1984)《终结者2:审判日》(1991)《终结者3:机器的崛起》(2003)

    记得小时候看一部动画片,每一集结尾,受挫的反派总要说"我还会回来的"。后来知道这是阿诺在《终结者》里的名言:"我还会回来的。"(I'll be back.)直到今天才知道这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使徒拯救"圣母"并成为救世主父亲的荒谬故事。

    卡梅隆的片子中,最好看的往往也是最愚蠢最滥情的。在他拍摄的前两部《终结者》里,第二部的车辆追逐和枪战场面最精彩,人物也更丰满。《审判日》最长,导演剪切版长达152分钟,不过这部片子表达了一个愚蠢的思想:机器人有自我意识后导致的核战争浩劫应归功于制造机器的人。片子里,"圣母"莎拉·康纳为了挽救世界去杀制造出超级芯片的科学家。其实,她应该去杀冯·诺伊曼和爱因斯坦,最彻底的办法是穿梭时空去杀掉第一个拿起木棒当工具的古猿。

    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同年铁娘子撒切尔任英国首相,此后在1981年强硬的里根当选美国总统。直到1985年戈尔巴乔夫上台,世界局势都异常紧张,战争空气浓厚,因此又被称为"二次冷战"。这段时间里,双方都亮出核武互相恐吓。当然,期间荧幕上也笼罩着核战争的阴影。《终结者》就是此时诞生的。

    在那样疯狂的时代,面对绝望的公众,拍出一个荒谬的故事还是可以理解的。1991年的时候,柏林墙倒了,苏联也解体了,美国人梦里都害怕的威胁烟消云散了。可以理解,对手化成空气后,得找一个更深层次的敌人,卡梅隆成功了,确实也迎合了大多数人的心理,可确实也蠢了些。

    2003年的这部就是纯粹捞钱的作品了。连卡梅隆先生都坚持说故事早在第二部里就结束了,不愿拍了。在这部乔纳森·默斯托执导的片子里,除了看到电影特技的进步之外,啥也看不到--"救世主"约翰·康纳形象猥琐,太失败了。有意思的是,这样一部抱怨电脑时代的影片,其效果恰恰是电脑创造的。施瓦辛格在这部影片里没再说"我会回来的",因为他要实现美国梦。他当加州州长去了,终结者真的被终结了。